• 當前位置: 審判研討

    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及其變動

      發布時間:2013-11-04 17:11:03


        

        

        內容摘要:根據現行法律法規,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的取得、流轉、消滅等事項均有有章可循,但承包方內部對承包經營權所具有的關系以及承包經營權該如何享有和分割,尚缺少相應的規范性文件。司法實務中,承包方內部就承包經營權而發生糾紛的層出不窮。本文試從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內部關系以及權利的享有與分割等方面作簡單探討,以期學者對類似司法實務問題提供更多的深刻研究。

        關鍵詞:農村土地 家庭承包 經營權 主體

        《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承包法》(以下簡稱《承包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以下簡稱《物權法》)等主要對作為發包方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作為承包方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或其他承包主體就承包合同中的權利義務關系進行規定,同時也規定了承包經營權的流轉等事項,但《承包法》、《物權法》并沒有涉及承包方內部成員之間如何行使所獲得的承包經營權。目前,農村中農戶內部土地承包經營權糾紛呈上升態勢,或因家庭不和,或因婚喪嫁娶,或因土地征收所帶來的巨大經濟利益,原因不一。正因為缺乏相對統一的規范性文件指導該類案件的處理,故而在司法實踐中基于法官的不同認識則出現了不同的處理結果,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司法公正與權威。

        對于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因其承包方式不同,相應的權利內容亦有所不同!冻邪ā返谖鍡l規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權依法承包由本集體經濟組織發包的農村土地;第三條規定,農村土地承包采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內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簡稱家庭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溝、荒丘、荒灘等農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標、拍賣、公開協商等方式承包(簡稱其他方式承包);第四十七條規定,以其他方式承包農村土地,在同等條件下,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享有優先承包權。從上述規定可以看出:享有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資格的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即便是在可以發包給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之外人承包的其他方式承包情形下,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仍享有優先權),農村土地承包經營的方式有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如招標、拍賣、公開協商等)。本文主要探討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權利主體及變動的問題,不涉及以其他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經營權。

        一、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

        《承包法》第十五條規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體經濟組織的農戶”。根據此規定,是否可以確認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即為“農戶”?筆者認為不能。首先,根據《承包法》的第五條的規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權依法承包由本集體經濟組織發包的農村土地”,說明享有承包經營權的是作為自然人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而非“農戶”。其次,現行法律中對“農戶”的概念沒有一個清晰、嚴謹的界定。按照我國關于戶口管理方面的相關規定,戶是政府為對人口和其他事務進行管理而確立的一種社會基本單位,這種基本單位的構成可以是婚姻、血緣關系的人的組合,也可以是其它共同生活或者活動的人的組合,[①] “農戶”實質上就是農村家庭,不具備民事主體的地位。一般認為,即使“家”具有對外職能,也仍改變不了它是由家長與家屬構成的無人格的特別團體這樣一個基本性質,因為它不過是親屬法上的一個特別團體,而非民法總則中的權利主體。[②]因此,“農戶”不是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應該是該“農戶”范圍內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亦即家庭成員!冻邪ā返诙粭l第二款第(一)項規定,土地承包合同條款應當包括發包方、承包方的名稱,發包方負責人和承包方代表的姓名、住所。這里“承包方代表”,就是“戶主”,亦即家庭成員的代表,其系代表家庭成員就家庭承包經營權的相關內容與發包方簽訂承包合同,家庭承包經營權的權利主體而非“農戶”本身。

        這里有必要將“農戶”與“農村承包經營戶”區別開來!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以下簡稱《民法通則》)第二十七條規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按照承包合同規定從事商品經營的,為農村承包經營戶!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貫徹執行若干問題的意見》第42條規定,個人承包的農村承包經營戶,用家庭共有財產投資,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員享用的,其債務應以家庭共有財產清償;43條規定,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一方從事者承包經營的,其收入為夫妻共有財產,債務亦應以夫妻共有財產清償。從上述規定可以看出,農村承包經營戶是以個人名義從事商品經營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側重于強調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活動的商事性(如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通過拍賣、招標等其他方式承包荒山、荒地而從事的經營性活動),與作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集合體的農村家庭(亦即農戶)有明顯的區別。

        既然“農戶”不是權利主體,為何要規定家庭承包經營的承包方是“農戶”而不是作為自然人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筆者認為存在這樣的幾個因素:(1)與傳統習慣有關。我國具有“包產到戶”的家庭承包傳統,家庭是整個社會活動的主體,個人的主體特征并不突出,一般農戶都習慣以家庭作為農村交易活動的主體。由于家庭成員之間利益一致,所以一般都是以家庭作為意思表示的單位和經營決策的單位,家庭即農戶作為農村土地承包形式上的主體符合社會傳統習慣,也便于該權利的取得、行使以及流轉等。(2)可以保護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中不具備承包經營能力成員的合法權益。以家庭為單位可以解決無勞動能力人,如老人、兒童的生活保障問題,這些人往往也無法直接與集體經濟組織簽訂承包合同,通過家庭這一親情組織,可以較好地保障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以及老人依法享有的承包經營權和生活。(3)、是滿足發包方或交易相對方對交易安全需求的需要。發包方或者交易相對方總是希望以家庭(戶)為單位,以戶的財產承擔責任,以確保義務的履行。而“農戶”既是獨立的生產單位,又是獨立的生活單位,農業活動的天然風險性和家庭的血緣關系可以保障農業生產過程中家庭成員的密切協作,能夠滿足相對方對交易安全的心里需求。

        綜上所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是取得家庭承包經營權的實際的、直接的權利主體,農戶則是獲取家庭承包經營權的形式主體、間接主體。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在將土地承包給農戶時,是按照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數量和意愿發包相應土地,而不是按戶平均分配,只是在簽訂具體承包合同時以農戶為單位進行。但是,以“農戶”作為承包人,只是在家庭成員意志一致的情形下,沒有必要將其獨立出來,并非是“農戶”吸收了家庭成員而使其失去獨立主體身份。若農戶內部某些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員與農戶的意愿不相一致時,應予準許其獨立行使權利,即要承認在家庭承包經營權中屬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個人的獨立利益的存在。

        二、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權利主體之間的關系。

        如上所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包方根據農戶中享有承包經營權成員的數量,與承包方代表以農戶的形式簽訂經營權承包合同。因此,該承包戶所享有的承包經營權范圍實際上系合同時所有家庭成員所享有的承包經營權的集合,僅統一登記在簽訂代表——戶主的名下而已,而不是由戶主單獨享有合同項下的土地承包經營權。雖然取得承包經營權時是按份取得,即每個家庭成員平等地享有本集體經濟組織土地承包經營權,按照家庭成員的數量確定承包戶所享有的承包經營的范圍,但統一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從發包方處獲得承包經營權后,家庭承包戶內部成員之間就是一種共同共有的關系,各成員平等地、共同地享有所取得的經營權!段餀喾ā返谝话倭闳龡l規定:“共有人對共有的不動產或者動產沒有約定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約定不明確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關系等外,視為按份共有!闭f明只要共有人具有家庭關系的,就不能視為按份共有,而應當是共同共有,F行的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證中,除了在承包方處記載承包方代表外,通常還在“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共同共有人”處記載相應的家庭成員,亦能夠證明家庭承包經營權在家庭內部的共同共有關系。共同共有人對共有的承包經營權享有共同的權利,承擔共同的義務。

        三、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權權利主體的內部變動。

        雖然農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家庭成員之間對承包經營權是一種共同共有關系,但這種家庭成員共同平等享有承包經營權的狀態并非不變,一旦承包方內部家庭成員發生變化而集體經濟組織又未重新調整承包經營權時,承包方內部家庭成員所享有的共同共有承包經營權狀況就應作相應地變動。而對于共同共有的承包經營權的處理,應當參照共有財產的處理方式進行。[③]主要有就以下幾類情形需要考量:

        1、承包方家庭成員的意見不一致。

        如前所述,農村土地家庭承包經營以“農戶”作為承包人,只是在家庭成員意志一致的情形下,沒有必要將其獨立出來,但是若農戶內部某些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員與農戶的意愿不相一致時,應予準許其獨立行使權利。比較常見的情形是原同住成年家庭成員分家立戶,其要求將原家庭承包經營的土地分割耕種,應當予以支持。還有一種情形是如原家庭承包經營的夫妻離婚,夫或妻要求單獨行使承包經營權而分割使用承包土地的,亦應當予以準許。

        2、承包方家庭成員的減少。

        案例一:甲夫婦有子乙、丙,乙已于1996年分家立戶。1998年土地承包時,甲夫婦與丙作為一戶承包了部分耕地。2009年,甲夫婦過世。2010年,乙起訴丙,要求分割甲夫婦留有的宅院及承包的土地。

        在承包合同期內,當家庭成員中的某一個或某幾個人死亡時,不發生承包經營權的減少或消亡,基于承包經營權的共同共有關系,該承包方的承包經營權仍然由該承包戶內的共有關系人——即尚存的其他家庭成員享有。僅當該家庭承包經營戶內的全部家庭成員死亡,或該農戶全家遷入設區的市,轉為非農業戶口時(此時承包方成員已不具備可以承包農村土地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發包方才能收回發包的耕地或草地。根據《承包法》第三十一條的規定,承包人應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繼承法的規定繼承;對于林地的承包經營權,林地承包人死亡的,其繼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內繼續承包!冻邪ā返谖迨畻l又規定,土地承包經營權通過招標、拍賣、公開協商等方式取得的,該承包人死亡,其應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繼承法的規定繼承;在承包期內,其繼承人可以繼續承包。根據上述相關法律規定可以得出:通過其他方式獲得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及家庭承包經營中的林地承包經營權,承包人死亡的,其承包收益可以繼承,承包經營權在合同期內亦可以繼承;家庭承包經營中的耕地、草地承包經營權,承包人死亡的,僅其收益可以繼承,不發生經營權繼承的問題。由此,我們分析上述案例:因為1998年土地承包時,甲作為承包方代表與發包方簽訂合同,以家庭承包方式獲得了耕地承包經營權,該承包戶內的家庭成員為甲夫婦及丙。2009年甲夫婦死亡時,該承包合同范圍內的承包經營權應當由尚存的家庭成員丙繼續享有,不發生經營權繼承的問題,乙僅能就甲夫婦承包經營耕地所獲得的收益主張繼承,而不能主張甲夫婦所承包耕地的使用權(經營權)。

        3、承包方家庭成員的增加。

        雖然《承包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了用于調整土地或者承包給新增人口的土地種類,但基于1993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當前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等文件規定在承包期內實行“增人不增地,減人不減地”的政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于新增人口基本上不會重新發包土地。承包方家庭成員的增加,主要是因為婚姻遷入和新生兒。雖然在農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簽訂時,新增的人員并不是家庭成員,所取得的承包經營權范圍亦無新增人員的“功勞”。但土地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賴以生存的條件,正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權依法承包農村土地的權利一樣,在集體經濟組織未重新發包土地的情形下,作為家庭成員的新增人口,其對家庭財產享有共同共有的權能,故其對作為用益物權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同樣享有共同共有的權利。而對于是否取得家庭成員身份的判斷,通?词欠裨谠摷彝コ蓡T戶口簿上進行了登記。若進行了登記,則具備家庭成員身份,也從一個角度說明了承包方對于新增人員作為承包經營權共同共有人的認可。通常情況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雖未重新發包土地給新增人員,但通常會在承包底冊中注明承包方的家庭成員構成,對于新增人員同樣予以記載,認可承包方新增人員家庭成員的地位。因此,對于承包期內新增的家庭成員,應同樣共同享有原家庭承包所獲得的土地承包經營權。

        案例二:A夫婦有數子女,但其夫婦與小兒子B生活,并與B作為承包戶承包了耕地數畝。后B娶妻C,并生子D。后B意外死亡,C、D要求分割使用承包地無果,遂起訴A夫婦,要求耕種部分承包地。

        根據上述觀點分析案例二,雖然在簽訂家庭承包合同時,C、D并非家庭成員,但因為婚姻關系的緣故,C、D及A夫婦、B共同構成承包戶內的家庭成員,共同享有該承包戶內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即便B死亡,亦僅是在A夫婦與C、D之間產生共有份額的變化,但不能剝奪C、D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經營權,故C、D有權要求分割耕種A夫婦原承包的土地。

        需要說明的是,上述種種情形,均是法院對家庭承包經營權取得以后在承包方家庭內部各成員之間的確認與分配。至于各成員需要獲得證明其承包經營權存在的承包合同或者承包經營權證,因涉及到發包方的權利,非法院處理民事糾紛所能裁決,其仍需要與作為發包方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進行商定解決。

        (作者單位: 伊寧縣人民法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陸益龍著:《戶籍制度———控制與社會差別》,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188頁。

        [②]  石碧波:“民法上的“家”———兼論我國民法上“家”的二元結構“,載《當代法學》2003年第7期。

        [③]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若干問題的意見》第90條規定,在共同共有關系終止時,對共有財產的分割,有協議的,按協議處理;沒有協議的,應當根據等分原則處理,并且考慮共有人對共有財產的貢獻大小,適當照顧共有人生產、生活的實際需要等情況。


    關閉窗口

    不坑人现金棋牌